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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阳台上的香肠,挂得密匝匝的,在风里微微晃荡,油光泛亮。母亲说,灌香肠的肉要切得匀,肥瘦三七开,盐和花椒揉进去,得用拳头压瓷实。我看着那排香肠,忽然想起体育课上的长跑。肉在肠衣里被拧紧、分段、扎线,每一步都要用力,就像跑步时腿要蹬地、摆臂要利落,气要沉在丹田里。原来灌香肠的力气,跟跑四百米用的竟是同一股劲,那股劲从手心里透出来,也往人的骨头缝里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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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问者 · 匿名用户 · 2026-09-09 · 浏览 23,510 次 · 3 个回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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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深答主
回答于 2026-09-09

一月是学校冬季长跑的日子,操场边的梧桐叶子早掉光了,跑道被霜打得发白。体育老师吹哨子,我们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,像香肠挂在阳台时呵出的雾。有人跑得脸通红,有人鞋带松了也不停,只管往前冲。老师说,长跑不拼爆发力,拼的是节奏,呼吸两步一吸,三步一呼,心要静,步子要稳。那时候我不懂,只觉得肺里灌满冷风,喉咙发腥,可跑完最后一圈,汗从后颈淌下来,整个人却轻得像要飘起来。那种轻,跟母亲把灌好的香肠一节节剪开时,她手上的那种轻,是一模一样的。

体育课不只是跑跳。冬天我们练仰卧起坐,垫子铺在室内体育馆的地板上,凉气从脊背透上来。两人一组,压脚踝的人要按住同伴的脚背,不能松劲。我做过压脚的那个,也做过起坐的那个。起坐时腹部酸得像要裂开,可只要数到二十,咬咬牙也就过去了。母亲灌香肠时,总要用棉线把肠衣扎成一段段,扎紧了,肉才不会散。我想,人的腰腹力量也是这么回事,得靠一次次折叠、一次次酸胀,才能把自己扎紧,扎成一段结实的、不会散的模样。

春天一来,体育课换了内容。我们学跳远,沙坑里翻出的新沙,踩上去软乎乎的。起跳前要蹲低,手臂往后甩,像拉满了的弓,然后猛地一蹬,整个人飞出去,落地时膝盖要缓冲,不能直挺挺地砸下去。体育老师说,跳远的关键是那一瞬间的爆发,前头蓄力,后头收势,中间那一下别犹豫。我跳了几次,总在起跳时迟疑,脚尖在板边蹭了又蹭。后来干脆闭上眼睛,数到三就跳,居然比睁着眼跳得远。那感觉跟母亲灌香肠时,把肉馅往肠衣里塞到最后,猛地一收手,把口子扎紧,是一样的干脆。

夏天最热的时候,体育课改到下午四点半以后。阳光斜着照过来,影子拉得老长。我们打篮球,抢篮板,传球,投篮,跑得满头是汗。球场边有个水龙头,下了课大家排队冲头,水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,像香肠晒出的油。我记得有一回,一个同学投篮扭了脚,大家七手八脚把他扶到树荫下,还有人跑去医务室拿冰袋。体育课教的不光是动作,还有怎么在别人摔倒时伸手,怎么把球传给位置更好的人。那种默契,跟母亲灌香肠时,我帮她递剪刀、扯棉线,她头也不抬地说一声“好”,是一样的。

如今我离家多年,冬天在超市买冷冻香肠,蒸出来总不是那个味。可每到腊月,我还会去操场跑几圈,跑的时候想起阳台上的香肠,想起母亲的手,想起体育课上那些白气腾腾的清晨。体育这东西,说到底不是比赛,不是奖牌,是那股把自己撑住、又把自己放出去的劲。香肠挂在风里,越晾越干,越干越香;人也是这样,跑过、跳过、摔过、爬起来,日子一长,骨头里就有了那股风干后的紧实。我不再想拿什么名次,只想着明年腊月,自己也能灌一截香肠,挂起来,看着它在风里晃。

腊月阳台上的香肠,挂得密匝匝的,在风里微微晃荡,油光泛亮。母亲说,灌香肠的肉要切得匀,肥瘦三七开,盐和花椒揉进去,得用拳头压瓷实。我看着那排香肠,忽然想起体育课上的长跑。肉在肠衣里被拧紧、分段、扎线,每一步都要用力,就像跑步时腿要蹬地、摆臂要利落,气要沉在丹田里。原来灌香肠的力气,跟跑四百米用的竟是同一股劲,那股劲从手心里透出来,也往人的骨头缝里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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