驿站门口的队伍拐了个弯

快递驿站门口排了二十多人，扫码取件的队伍从玻璃门一直延伸到路边。我站在队尾，手里攥着取件码，前面是个拎着菜的大姐，后面是个穿校服的中学生。队伍挪得很慢，有人低头刷手机，有人踮脚往前看。这场景太熟悉了，熟悉到几乎每个工作日晚上都会重演一遍。我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，忽然想起上周这个时候，我正站在另一条队伍里，那条队伍通往一辆开往山里的大巴。

那次旅行是临时起意。请了两天假，背上包就出了门。大巴车上没几个人，司机在放老歌，窗外的楼慢慢变矮，变成田，又变成山。我旁边坐了个老太太，拎着一袋橘子，上车就开始剥，剥完递给我一半。我愣了一下接过来，橘子很甜，汁水沾了一手。她说去看闺女，闺女在山里教书。后来她先下了车，我继续往深处走。

山里没什么景点，就一条溪，几间老房子，几棵歪脖子树。我在溪边坐了半个下午，看水从石头上翻过去，翻出白花花的沫子。有个当地老头过来洗脚，跟我说这水是从上面水库放的，每天下午四点准时来。他说完就走了，我也没多问。那天晚上住在农家乐，床单有股肥皂味，窗外有虫叫，叫得特别响，吵得我半夜醒了一回。

第二天早起，雾还没散，我顺着土路往上走，碰到个赶羊的。羊群堵了路，我靠边站着等，赶羊的说前面有个废了的村子，石头房子还在，就是没人住了。我去看了，房子塌了一半，野草从墙缝里长出来，有一棵桃树还活着，结了几个小毛桃。我摘了一个，咬下去又酸又涩，吐了。但站在那个空村子里，听着羊铃从远处传过来，心里忽然松了一下。

回程的大巴上，我旁边换了个年轻人，背着相机，说专门来拍星星的，结果两天都阴天。他给我看手机里的星轨图，不知道从哪下的。我说我去看了废村子，他说那地方他知道，本来也想去，时间不够。我们聊了半小时，到站就散了。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叫什么。

现在队伍终于快到头了，前面还剩五六个人。大姐取了三个包裹，抱在怀里往旁边让。中学生扫完码，拿了盒笔芯走了。我往前挪了两步，掏出手机把取件码又看了一遍。驿站里货架堆得满满的，工作人员跑来跑去，扫码枪滴滴响个不停。我忽然想，下次出门不一定非要等假期，周末找个没去过的小镇住一晚也行。队伍前面又有人取完件出来了，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串数字，该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