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那条路封了，安静得能听见蝉在梧桐树上叫。我站在警戒线旁边等一个亲戚的孩子，周围家长压着嗓子说话，连矿泉水瓶都不敢拧出声。平时车流不断的马路，此刻空荡荡的，风从路口吹过来，带着一点柏油被晒热的气味。这种安静有点不真实，几百米外的教室里正坐着几百个答题的人。我忽然想到，这些孩子能坐得住、写得下去，靠的不只是复习了多少遍，还有身体撑不撑得住那两天。

前年邻居家有个男孩，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头，考前一个月天天熬到凌晨一点。他妈说拦不住，孩子自己急。结果考语文那天早上，他吃了两个包子就出门，考到一半手抖，冒冷汗，监考老师给他倒了杯糖水才缓过来。后来分数出来，比平时模考低了三十多。没人怪他，可他自己闷了很久。身体这东西平时不吭声，到了要紧的时候才露出底子。

我自己也有过类似的体会。前几年赶一个项目，连续三周睡不够，白天靠咖啡顶着。当时觉得没什么，脑子照样转。第四周的一个下午，我坐在电脑前，眼睛看着屏幕上的字，一个字都读不进去，心慌得像刚跑完步。那天我提前回了家，睡了十个小时，第二天才觉出人回来了。从那以后我不敢再拿睡眠去换时间，划不来。

现在很多人把健康当成一个目标，好像得专门腾出时间来对付它。办健身卡、买跑步机、研究食谱，阵仗不小。其实日常里那些小事更管用。我认识一个开出租的师傅，五十多了，血压血糖都正常。他的办法简单，每天收车后绕着小区走四圈，不管多晚。吃饭不挑，但每顿只吃八成饱。他说不图别的，就图个身上轻快。

考场外的安静让我想起另一件事。去年冬天我陪家人去医院，走廊里坐满了人，各个年龄都有。有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在等叫号，手里还拿着手机回工作消息，脸色发灰。他妻子在旁边小声说，让他请两天假歇歇，他说不行，项目在节点上。我当时想，人总觉得自己能扛，扛到扛不住为止。可身体不跟你商量，它到点就罢工。

亲戚的孩子考完出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说题不难，就是最后半小时有点犯困。他妈赶紧递上水和面包。我看着他把面包往嘴里塞，心想这三天他要是睡够了，兴许能多拿几分。回去的路上，路口已经解封，车又多了起来。我决定今晚早点关灯，不刷手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