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公园里那队打太极的老人，动作慢得像在推一堵看不见的墙。领头的老张收势时，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亮了一下，显示他今天的心率曲线平稳。他退休前是汽车厂的装配工，每天经手几百个车门铰链，现在他的关节比那些铰链更需要润滑油。

公园外的马路上，早高峰的车流开始蠕动。老张看着那些被堵在红绿灯前的铁盒子，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流水线上，给一辆辆桑塔纳装过化油器。那时候汽车是身份的象征，谁家要是买了台夏利，整条胡同的人都要来围观。现在他的孙子坐在电动车后座上，刷着手机里的自动驾驶视频，对路边停着的燃油车不屑一顾。

他收好太极剑，沿着林荫道往家走。路过一个充电站时，看见几个年轻人正围着辆新出的电车讨论电池续航。老张凑过去听了一耳朵，有人说这车零百加速三秒多，他想起自己开过最快的车是厂里的试驾车，油门踩到底也就勉强破百。那时的发动机轰鸣像老虎吼叫，现在的电车跑起来悄无声息，像猫走路。

老张年轻时最大的梦想是买辆自己的车。他攒了五年钱，终于提回一辆白色捷达，当晚在车里睡了一宿。那辆车陪他跑了二十万公里，送女儿上学，带父母看病，载全家人去北戴河看海。后来车老了，发动机开始烧机油，修理厂师傅说大修不如换新。他犹豫了三个月，最后还是把车卖了，换来的钱给女儿付了首付。

现在他每天走路去公园，偶尔坐坐公交。女儿家有两辆车，一辆SUV一辆轿车，但工作日都停在地下车库里积灰，因为地铁更方便。老张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太快，他年轻时汽车是奢侈品，后来是日用品，现在倒成了有些人家里的装饰品。他甚至听说过有人买了车不开，就为了占个车牌指标。

公园里的太极拳队越来越年轻化，有个三十多岁的程序员每天都来。他开的是一辆二手比亚迪，说这车比打车划算。老张有时会和他聊几句，听他说什么电池衰减、智能座舱、激光雷达，听得半懂不懂。但老张知道一件事，无论汽车怎么变，它终究是为人服务的工具。就像他打的太极拳，招式变了，但强身健体的道理没变。他收好剑，朝阳已经升高了，路上车流渐渐稀疏，新的一天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