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里那股消毒水味混着老人身上的膏药味，我搀着我爸从骨科诊室出来，他右腿使不上劲，整个人斜靠在我胳膊上，挂号单和医保卡被我攥得皱巴巴的。前面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扶着她母亲往电梯挪，老太太膝盖肿得老高，走两步歇一步。那一刻我忽然想，这些胳膊腿要是早二十年动起来，今天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费劲地往医院跑了。

我爸年轻时在厂里是篮球主力，后来忙了，球鞋一脱就是三十年。膝盖没劲不是一天垮的，是肌肉一年年变薄，关节一年年发僵，等到上下楼费劲了才想起来看大夫。医生说得直白，吃药管不了多少，得练。这话听着像推脱，其实是实话。人过了五十，肌肉量每十年掉百分之八左右，你不练，它就真没了。体育这回事，年轻时是玩，中年以后是攒本钱。

我陪他在康复科练了两个月。最开始就是靠墙静蹲，三十秒腿就抖得不行，旁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能蹲两分钟，还教我爸怎么调呼吸。那老爷子说他每天早上打太极，打了二十年，从来没进过骨科的门。我爸听得认真，回家就开始练。三个月后他能自己下楼买菜了，虽然走得慢，但不用人扶。这个变化比什么药都管用。

我自己也顺带开始跑步。起初两公里喘得像拉风箱，后来慢慢能跑五公里，膝盖反而比坐办公室那几年舒服。跑步这事没什么玄机，就是脚底板一下一下砸地，心肺慢慢跟上，体重慢慢往下走。我同事老周笑话我，说四十岁的人了还折腾什么。结果上个月他体检报告出来，血脂血糖全超标，医生让他运动，他跑来问我跑鞋买什么牌子。人都是被指标逼到墙角才动。

体育最实在的地方在于它不讲情面，你练多少它给多少，不练就退回去。我爸现在每周去三次康复科，跟那几个老头混熟了，练完还聊会儿天。有天他跟我说，当年要是打球那会儿懂这些，现在能多打十年。我说你现在也不晚，把腿练好了，明年带你孙女去公园放风筝。他笑了一下，说那得先把单腿站立练稳了。

走廊里那些搀着父母排队的人，多半是平时不怎么动的。我不觉得体育能治百病，但它至少能让你老得慢一点，让搀扶的那只手晚几年伸出来。我爸现在走路还带着点晃，可他自己拎菜上楼没问题。那天他从康复科出来，没让我扶，自己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下走，我在后面跟着，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