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那条路在听力考试时封了，一辆洒水车停在路口，司机靠着车门打盹。整条街只剩蝉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引擎低吟。我坐在树荫下等孩子，忽然发现平时被噪音盖住的各种声音都浮了上来。有辆车从巷子里滑出来，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，那声音像撕开一匹布。汽车平时是噪音的代名词，那一刻却成了安静的一部分。

那辆洒水车是柴油机，怠速时抖得厉害，驾驶室跟着晃。司机说这车十二年了，跑了三十万公里，水泵换过三回。他每天凌晨四点开始作业，赶在早高峰前把主干道洒一遍。夏天还好，冬天水管冻住时要拿喷灯烤。这辆车载着八吨水，从城东加到城西，刚好洒完一条线。他说这活儿最怕的是洒到行人，所以经过公交站台必须提前关阀。

我想起小时候坐过的解放牌卡车。那是父亲单位的车，驾驶室铁皮很薄，夏天烫手，冬天透风。挡位没有同步器，换挡要踩两脚离合。父亲说这车喝汽油像喝水，百公里二十升打底。后视镜是圆形的，下雨天得用手擦。我坐在副驾驶看父亲扳方向盘，那方向盘直径快赶上脸盆了。后来那辆车报废时，父亲围着它转了三圈，什么也没说。

现在的车安静多了。邻居买了辆电动车，晚上回来停在我窗下，几乎听不见声音。有次我差点撞上它，因为它滑过来时连轮胎声都没有。车主说这车一公里电费八分钱，保养就是换空调滤芯。但他又说，冬天续航打七折，开暖风再打七折。他每天通勤六十公里，三天充一次电。充电桩装在车位后面，晚上十点后电价便宜三毛。

驾校的教练车全是手动挡。学员在坡道起步时频频熄火，教练在副驾踩住刹车，说别急，感觉离合器抖了再松。那辆车是烧气的，后备箱里横着一个钢瓶。教练说烧气便宜，一公里两毛五，但动力差，开空调爬坡得关掉。他教了十五年车，说现在的学员比以前笨，因为自动挡开惯了，连油门刹车都分不清轻重。

路口解封了。第一辆车缓缓通过，是一辆白色两厢车，后窗贴着实习标志。它开得很慢，在斑马线前停了足足三秒。后面的出租车不耐烦地按喇叭，但没超车，因为实线。洒水车司机拧开阀门，水雾在阳光下散成一小片彩虹。我站起来往考场门口走，听见各种引擎声重新涌上来。那些声音里有金属的敲击，有橡胶的摩擦，有液体在管道里流动的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