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，街角早市炸油条的锅已经翻起滚烫的花生油。一根根面团在锅里膨胀、打转，捞出来沥油，搁在铁丝架上。旁边停着一辆沾满油星的面包车，后门掀着，里头堆着面粉袋和几桶油。摊主一边翻油条一边朝车里喊：“再搬一袋下来。”那辆车已经很旧了，保险杠用胶带缠过，可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这里，像锅里的油一样从不缺席。

那辆面包车是摊主三年前买的二手货，花了一万八。他说新车太贵，也不舍得拿来拉油和面。发动机声音有点闷，启动时要踩两脚油门。冬天最冷的那几天，得用热水浇过电瓶才打得着。可他摸清了它的脾气，什么路能走，什么坡要提前加速，心里有数。这种车不讲面子，只讲能不能塞满货、能不能在天亮前赶到摊位。它跟油锅一样，是干活的家伙。

很多人对汽车的第一印象来自家里那辆。可能是父亲开的桑塔纳，也可能是亲戚的夏利。小时候坐在后排，闻着汽油味，看窗外的树往后跑，觉得这就是远行。后来自己学车，握住方向盘的那一刻，才明白车不是风景，是责任。你要看后视镜，要判断车距，要记得打转向灯。每一脚刹车都连着别人的安全。那些最早坐过的车，教会你的不是速度，是规矩。

城市越来越大，住的地方离上班的地方越来越远。地铁挤不上去的时候，车就成了另一个选择。哪怕堵在路上，至少能坐着听广播。有人算过一笔账，油钱、保险、停车费、保养，加起来比打车贵。可还是有人愿意开。因为半夜孩子发烧，你不用站在路边等；因为周末想带家人去郊外，不用转三趟公交。车不便宜，但它买回了一些时间，也买回了一些说走就走的底气。

修车铺的老张说，现在的车电子件太多，他一辈子听发动机声音判断毛病的手艺快用不上了。以前化油器的车，拆开能洗，能调。现在全是传感器和电脑板，坏了只能换。他指着一辆正在升起来的车说，你看那底盘，护板包得严严实实，连螺丝都藏起来。车越来越安静，越来越快，也越来越像一台会跑的机器。可老张还是习惯用抹布擦擦手，再摸一摸轮胎的纹路。

晚上十点，早市那辆面包车又回到摊主住的巷子口。油锅收了，车也熄了火。摊主把剩下的半袋面扛上楼，回头锁车门时拍了拍车顶，像拍一匹干完活的牲口。明天早上四点，它还得打着火，拉着锅和面，去街角重新支起来。汽车在这座城市里跑着，有的光鲜，有的破旧，有的快，有的慢。它们各自装着各自的日子，一趟一趟地跑，直到跑不动为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