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门口的快递驿站排了七八个人，队伍从遮阳棚底下一直延伸到人行道上。最前面那个人正举着手机对准玻璃上的二维码，屏幕一亮一暗，后面的人就跟着往前挪半步。队伍里有人在刷短视频，声音外放，是发动机的轰鸣。我站在队尾，看见路边停着一排车，有辆白色厢式货车正在倒车，后视镜里映出司机探出来的脑袋。他一点一点往路沿上靠，轮子碾过减速带时，车身轻轻晃了一下。

那辆货车的厢门打开，快递员开始往下卸货，大大小小的纸箱堆在驿站门口。司机没熄火，坐在驾驶座上喝水，仪表盘亮着，空调还在转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坐过的解放牌卡车，驾驶室里一股柴油味，换挡杆长得像根铁棍，司机每次挂挡都要把身子往前探。那时候路上车少，跑长途的司机认路全靠记忆和路牌，副驾驶座上总搁着一本翻烂的地图册。

现在不一样了。手机导航能精确到车道，语音提示提前五百米就告诉你该往哪边并线。可我总觉得，开车的人反而更累了。屏幕上跳出来的限速提示、违章拍照、拥堵路段，一个接一个。前些天坐朋友的车去郊区，他一边盯着HUD抬头显示，一边还要分神看中控屏上的消息弹窗。他说这车能自动跟车、自动刹车，可手还是不敢离开方向盘。

快递员搬完货，厢式货车开走了。队伍往前挪了一大截，我前面只剩三个人。路边又停下一辆黑色轿车，车主锁门时车灯闪了两下，后视镜自动折叠起来。这动作让我想起以前开老车，锁车得挨个拽车门把手，确认每一扇都关严了。那时候的车窗是手摇的，摇把转起来嘎吱嘎吱响，夏天开窗兜风，胳膊肘搭在门框上，能感觉到风从指缝里穿过去。

轮到我了。扫码，取件，撕开纸箱，里面是一副雨刮器。旧的那副用了两年，胶条已经硬化，下雨天刮过去总留一道水痕。我拎着新雨刮往家走，路过那排停在路边的车，看见有辆车的雨刮器上夹了张罚单。车主大概进驿站取件，图省事把车停在了禁停区。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两个纸箱，看见罚单愣了一下，把箱子往地上一搁，掏出手机开始拍照。

我走远了，回头看见他把罚单从雨刮器上扯下来，揉成一团塞进口袋。纸箱重新抱起来，有点吃力，他用膝盖顶了一下箱底。车子解锁，后备箱弹开，他把箱子放进去，动作不太顺，箱角磕在保险杠上。坐进驾驶室之前，他绕着车走了一圈，用脚踢了踢轮胎。然后车门关上，发动机响起来，尾灯亮了一下，车子慢慢汇入车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