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市收摊时折叠的桌子，卡扣松了，摊主用膝盖顶住桌沿，手掌拍了两下才把腿收进去。旁边卖烤串的推车装着轮子，可轮子陷进地砖缝里，得两个人抬。收垃圾的电动三轮车倒是安静，从巷口滑过来，车斗里的塑料瓶晃出细碎的响声。这些零碎的麻烦，恰好是科技最该蹲下来看的地方。它不在实验室的玻璃罩里，就在这些每天要重复几十遍的动作里。

折叠桌的卡扣设计了几十年，还是靠金属疲劳来固定。有人试过用尼龙搭扣，沾了油污就失效。用磁吸，铁屑又容易吸上去。问题小到没人愿意为它开一场发布会。可摊主每天收摊要拍那两下，一年就是七百多次。科技如果只盯着芯片的纳米数，就会漏掉这种手掌上的磨损。真正的改进往往从计数开始，数清楚一个动作重复多少次，就知道哪里值得改。

烤串推车的轮子也是老问题。直径五厘米的轮子过不了三厘米的缝，这是小学几何。可推车要稳，轮子就不能太大，大了重心高，烤炉容易翻。于是有人把轮子做成偏心轴，推的时候轮子下沉，停的时候轮子收起。结构不复杂，难的是找到那个偏心距。试了十几种尺寸，最后定在四毫米。这个数字没有论文会写，但它让摊主每天少抬两次车。

垃圾三轮车的电机声音很轻，因为用了斜槽转子。斜槽能削弱齿谐波，这是电机学里的老知识。可老知识要落到三轮车上，得算清楚载重、坡度、电池电压。算完了还要把控制器塞进车斗底下的铁盒里，留出散热缝。缝太宽进灰，太窄过热。最后用的是两层防尘网，中间夹一层海绵。海绵是从旧沙发里拆的，洗了三遍。

这些事拆开看都不像科技，更像修修补补。可科技本来就有两副面孔，一副在期刊封面上，一副在夜市地砖的缝里。后者不需要突破性的原理，只需要有人愿意蹲下来，量一量卡扣的行程，数一数轮子过缝的角度。量完了，改一改，明天摊主收摊时少拍一下桌子。这一下就是全部的意义。

收摊结束，巷子空了。折叠桌靠在墙边，轮子上的泥还没干。明天下午它们会被重新打开，重复同样的动作。科技如果记得这些动作，就会知道下一步该改哪里。不是改原理，是改那四毫米的偏心距，改海绵的厚度，改卡扣的斜角。改完了，夜市的灯还会亮，桌子还会收。只是收的时候，手不用再拍那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