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，洒水车唱着《兰花草》从楼下经过，那调子被水声搅得忽远忽近。我趴在窗台上看它慢慢驶过空荡的街，水雾喷出来，把路沿的灰尘压下去。司机大概不知道，每天这个点他放的这首歌，是我妈起床的闹钟。她总说听见这曲子就该去公园了，比手机闹铃管用，不吓人。

我妈今年六十二，膝盖不太好，但还是每天去公园走三圈。她那个走法有意思，不快，但绝不停，遇见熟人就点个头继续走。我问她为啥不跟人聊天歇会儿，她说一歇就散架了，身上热乎气一断，再抬腿就沉。这话我琢磨了很久。身体好像确实吃这一套，你给它一个匀速的节奏，它就顺着这个节奏转下去，不跟你闹别扭。

我自己试过一阵子早起跑步。头三天靠新鲜劲儿撑着，第四天闹钟响的时候，脑子里有个声音说今天歇一天没事。然后就歇了一星期。后来我把跑鞋放门口，睡前系好鞋带摊在那儿，早上起来不用弯腰直接蹬进去。这个笨办法居然管用。跑起来之后发现，前十分钟最难熬，腿沉、喘得慌，过了那个坎儿反倒轻松了。身体有它自己的脾气，你得先顺着它把那段难受劲儿熬过去。

说到吃，我原来觉得健康饮食就是跟好吃的绝交。后来认识一个开面馆的老板，五十多岁，血脂血糖都正常。我看他中午就吃自家那碗牛肉面，汤宽面少，上面铺一层焯过水的青菜，牛肉切得薄，五六片。他说汤底不放油，就用牛骨清炖。这让我明白一件事，健康不是把某样东西从碗里拿走，是换个做法把它留下来。油泼面换成清汤面，红烧肉换成白切肉，嘴巴不委屈，身体也领情。

睡觉这事我吃过亏。有两年赶项目，每天睡五个小时，觉得年轻扛得住。后来白天开始心慌，坐着不动心跳突然快一阵。去医院查，医生说没大毛病，让我把觉补回来。我老老实实十一点躺下，躺了半个月，心慌没了。睡眠这东西跟存钱差不多，你欠它多少它记着账呢，早晚连本带利找你要。现在我把手机充电器放在客厅，睡前不带进卧室，这一个小动作比什么助眠方法都管用。

洒水车走远了，音乐声散在早高峰的车流里听不见了。我妈应该已经走到公园第二圈了。她的膝盖还是那样，走快了疼，但她照走不误。她说疼归疼，走开了反而松快。我想健康大概就是这么回事，不是身上一点毛病没有，是带着那些小毛病照样把日子过顺溜。该动动，该吃吃，该睡睡，别跟身体较劲，也别由着它偷懒。